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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满身清风磊落,坐在轮椅里的女人高不可攀。
贵人们的衣襟袍角,都泛着珠玉一样的光。
麻木冰冷的注视中,仇恨和恶意在滋生。
沉客卿震惊且不可置信,邺京人声鼎沸的繁荣还在耳中回响,楚国上空的天都似被不夜城染上华光。而这里,它的根基,它的生命,它本该被善待的子民,却如水沟中的老鼠,诡谲的目光闪烁着贪婪。
那贪婪,人不忍叱骂。
“如何?”长桑谷的医仙问。
聂小刀起初不知她是在问自己。沉客卿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怎么……会这样?”
理想的圣地在轰塌。曾经以为苍生疾苦是遥远的字眼,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,书生轻轻的声音几乎像幻觉,“朝廷……难道都不理会他们的死活吗?”
背剑挑灯的侍女叹息,“凡人,实在矫情。你眼睛已经看到,还用多此一问?”
苏百龄侧脸,“聂小刀,你觉得如何?”
暗黄灯火之中,她看来的一眼分明有千钧之重。
聂小刀见过同乡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挣不来多少钱的辛苦,但从未见过这种明明整个城的百姓还活着却像死干净的恐怖画面。
一盏莲花灯像无辜无知的萤火虫飞进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没有披甲执刀的军士,没有数量繁多的护卫严密看护,气度不凡的贵人毫不知危险地行在恶鬼般的注目中。
被点名的聂小刀只觉得背皮发毛。好像要被一群野兽连皮带骨吞干净的悚然心惊。他小动物一般的直觉亮起,吞着口水小声建议,“我觉得……”
“我觉得我们还是换个……”地方散步。
话音未落,少年的眼睛惊恐睁大,情不自禁变调跑了方向,“他他他……他们……”
枯草抖落,无数干枯瘦削的人影立起,像乱葬岗的百鬼作乱似的暴起捕食。聂小刀只见他们有的抓着镰刀有的举着木棒,当即头毛炸开,“哇靠,什么鬼!我们哪里惹了他们!”
沉客卿失魂落魄,喃喃不肯相信,“邺京竟然如此。”
苏百龄还是问聂小刀,“聂小刀,你觉得如何?”
都直接抄家伙打劫你了啊,妈!能如何? !总不能夸他们镰刀锄头棒子挥得有气势吧?聂小刀大叫,“他们有病啊!!!”招谁惹谁了!
天冬刚要拔剑,苏百龄指尖在扶手上一扣,刹然间平地疾风,聂小刀只听到砰砰响声,人影全无,茅草乱絮之下,那些流民横七竖八地躺着,乖得像圈里吃饱喝足睡死的小豚。
一顿打吃饱了。聂小刀唏嘘。
长桑谷少谷主看着他,“的确有病。”她显然赞同他的评价。
“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,你觉得今日这见识长得如何?”
聂小刀愣住了。
第49章
多日不见,萧公子。
苏百龄带着聂小刀走遍了邺京四周的城镇。
沉客卿和少年的凡人心肠显露无疑。一路看的越多, 他们越沉默。
聂小刀心里难受。同行的都是非人一族,在故事里妖仙长生种见惯悠长岁月,凡人的颠沛流离兴衰荣辱于他们而言,就像路边的野草,枯萎也好,繁茂也罢,都是不起眼的物件。
他们根本无法感同身受我的感觉。聂小刀心中想着,头一次心上哽痛。华美靓丽的狐妖,名声不靠谱但却靠谱地为他支起新天地的医仙,从来不歧视看不起他凡人之身的侍女姐姐,还有那聒噪无比但渐渐也不讨厌的大黄鸟……
聂小刀已经有了伙伴一般的感情,可他从未因此把自己和人族分割开。他现在认同仙人的强大和友善,但同时,也一直怀揣着人族也很美好的本源情怀。
有那么一丝苦涩的情绪莫名在心头。
少年想:他们都是本领强大的存在,挥挥手天地自由来去。人族在他们眼中大概就如同蚂蚁那样。而且,这群蚂蚁混乱、贪婪、互相仇视, 有一大堆不好的词可以形容他们。有谁会在意这样一群蚂蚁的生死哀乐?
他只是例外而已。一只走了大运的蚂蚁,尽可以平安顺遂地在庇护下安逸一生。可为什么他可以幸运,而其他人不可以呢?为什么蚂蚁就不能强大、美好、坚不可摧呢?
他在意他们的生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