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(3/4)
有一棵枇杷树,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,把半个院子都罩在树荫下。她把院子收拾出来,翻了一块地,种上了花,月季、茉莉、栀子,还有一丛竹子,种在墙角。
她在那个小院子里住了很多年。从满头黑发住到两鬓斑白,从腰板挺直住到微微佝偻。她种的花一年比一年多,院子的花香一年比一年浓。每年春天枇杷树结果的时候,她会搬一把椅子坐在树下,剥几颗枇杷吃了,把核吐在土里,那些核有的发了芽,长出了小苗,她也不拔,让它们自己长。
她死的那天也是个晴天。枇杷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,月季开得正艳,茉莉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。她坐在那把老藤椅上,身上盖着一条旧毯子,手里还握着一本书。
来送报的邮差发现她的时候,她的身体已经凉了,然后公社的人员在她的房间发现了一封信,信里有一笔钱说若是她走了就用这些钱把它安葬了,剩下的就把它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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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沈知节跟着父母一起下放的那个地方,火车走了三天三夜,又换卡车在山路上颠了一整天,最后下来步行,踩着泥泞的山路走了大半天,才到了那个藏在深山沟里的农场。说是农场,其实就是一片荒坡,几排漏风的土坯房,四面全是山,山上是密不透风的林子,天黑以后能听到野兽的叫声。
日子过得比在青溪大队苦多了。这里什么都没有,荒山,野岭,几间破屋子,十几户同样被下放的人家,谁也不跟谁说话,谁也不信谁。沈怀远被分配去喂猪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煮猪食、挑猪食、喂猪、扫猪圈,干到天黑才能歇。他的腰不好,弯下去就直不起来,直起来要半天才能弯下去。周婉清被分配去锄草,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又长,长了又磨破,手指肿得像胡萝卜。沈知节什么活都干,劈柴、挑水、修房子、挖地,别人不干的活他都干。他的手上全是口子,冬天的时候裂开,血渗出来,冻成了冰碴子,他也不吭声。
第二年,沈怀远身体越来越差,他本来就瘦,喂猪的活又重,吃不饱,睡不好,还要担心明天会不会又被拉出去批斗。他的腰疼得越来越厉害,后来连站都站不直了,弯着腰走路,第三年春天,他在猪圈里倒下了,手里还拎着半桶猪食,桶翻了,猪食流了一地,猪围过来抢着吃。周婉清赶到的时候,他已经说不出话了,眼睛睁着看着天,嘴唇动了几下,没发出声音。她凑到他嘴边,听到他喊了一声“知节”,沈知节跪在他父亲旁边,握着他的手,他握着它,感觉到那点温度一点一点地往下掉。沈怀远闭上眼睛,再也没有睁开。
周婉清在丈夫死后像变了一个人。她不再说话,除了干活不再出门,整天坐在那间漏风的土坯房里,看着墙上那幅褪了色的年画。年画画的是连年有余,一个大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,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,娃娃的脸看不清了,鱼也看不清了,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。她看了一年,第二年秋天,她也走了,走的时候很安静,头天晚上还喝了半碗粥,第二天早上就没起来。沈知节站在她的床前,看着她花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,脸上没有痛苦,表情很平静,像睡着了一样。沈知节站在床前站了很久,慢慢跪下去磕了三个头。
他把父母合葬在农场后面的山坡上,两座坟并排挨着,头朝着京市的方向。
改革开放的消息传到农场的时候,沈知节正在地里挖土豆。有人从场部带来消息,说政策变了,被下放的人可以回城了。农场里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。沈知节蹲在地里,手里握着锄头,低着头,看着脚下那片挖了一半的土豆。
他没有回京市,京市的房子没了,亲戚不联系了,朋友——宋辞和赵晓曼已经结婚了,听说过得不错,他不想去打扰他们。他在县城找了一份工作,工资不高,但够吃饭,够租房,够过日子。
他在县城认识了后来的妻子。她叫王桂香,是隔壁村上的姑娘,父母早亡,吃百家饭长大的。
两个人去领了结婚证,然后一起搭伙过日子。
林美兰那边,是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