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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落地!”
“喏!”
声音落下,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染缸前。
“砰!砰!”
数个染缸木盖被猛力掀开,缸内尽是黑紫黏腻、沤了不知多久的残料,一股中人欲呕的腐臭冲天而起。
那胡兵被扑了满脸,熏得险些跌个踉跄,连忙掩住口鼻,将木盖死死扣严。
“禀千长,这缸里除却臭泥什么都没有!”
隔着厚木,那胡兵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传来。
众甲士在周遭翻腾了一阵,逃似的匆匆离去。
待外头的动静渐渐远去,缸盖猛地被人顶开。
两个已被泡成紫黑色的泥人死死攀着缸沿,一边风箱般地大口倒气,一边扶着缸沿狂呕不止。
好一会,两人才手脚并用地从缸里翻爬出来,虚脱般委顿地靠在墙下。
王琢手在地上蹭了蹭,抓了几把干土去搓掌心的紫黑臭泥。泥垢虽扑簌掉了,渗进肉理的颜色却半点没褪。他又拿干土将皮囊外头吸干,解开搭扣,摸出一方干净的棉帕,递向王寂。
王寂扫了一眼,摇摇头:“都落到这步田地了,还用这干净物什作甚?”
他学着王琢的做派,掬起地上两捧干土,将十指的秽泥搓落。末了,将土灰往脸上一抹,狠劲揉搓了几把,照旧是一脸乌青,分毫未净。
两人索性也不端着了,就势在土面上打起滚来。地皮上蹭,断墙上蹭,直到身上那一身湿黏的丧气玩意儿被夜风一吹,结成了一层紫黑的硬壳。
王琢抬眼望去,王寂已彻底沤成了一具紫墨色的泥俑,通身上下,唯独剩下一对眼白分明。
王寂也望着他,捏着鼻子瓮声问:“这缸里究竟是何物?怎么褪不掉?还如此奇臭……”
王琢道:“应当是间败落的染坊。染布的青蓝汁子,都是草木茎叶捣淬做成的。废料堆在一处沤得久了,败叶腐水没人清理,就会发酵生毒,臭不可闻。”
王寂一对眼白在黑夜里明灭了两下,问:“那……还能洗净么?”
王琢道:“能洗。但得趁早,只怕要狠褪上几层皮才能洗利索。”
王寂忙直起身子,在破院里四下踅摸了一圈,坐回原处道:“这里没水。”
王琢道:“再等等。还记得城墙根底下那条护城河么?等贼兵睡沉了,咱们溜过去洗洗。”
王寂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两人瞪着白白的眼,对视了片刻,瞧着对方人不人、鬼不鬼的尊容,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。
王琢瞥见王寂时不时地拿手背蹭脖颈和臂腕,问他:“痒么?”
王寂道:“还好。”他掸了掸身上硬邦邦的泥壳,忽地叹了口气:“可惜了咱们铺子里定做的那几身新衣裳。”
王琢道:“等洗净了,咱们去布肆看看。”
王寂说:“好。”
熬到了子夜时分,二人如幽魂般从染坊溜出。借着夜色,避开一拨拨巡城的甲士,摸到了河畔。
两人扑进水里死死磋磨,褪下来好几层泥垢,泡得手脚发白,总算见着了人皮本色。
王琢顺手将皮囊在水里淘洗干净。好在那皮子硝得极好,油水不进,内里装的一应物品干爽完好。
两人又将身上那套糟践的衣衫剥下来胡乱洗涮了一番。
拧干后,透心凉地套回了身上。暮秋时节,夜风一激,冷得人骨缝打颤。两人面色皆是青紫一片,一时竟分不清是那草木染料没洗净,还是生生给冻出来的。
他们没有半分迟疑,提了提气,撒开脚丫子便跑了起来,直奔那间布肆而去。
布肆的排门虚掩着。两人闪身进入,反手将门板严丝合缝地关严。借着后窗透进的清冷微光一瞧,堂内已是狼藉不堪。
绫罗粗布撒了满地,柜台内的钱匣早被劫掠一空。转入后堂,幸好地上还散着几件缝制妥当的成衣。
前日他俩定下的衣衫自然是没赶出来的,裁缝是慢活,少说也得等上三五日。
眼下也顾不得许多,只能先借着旁人的衣裳凑合。虽说不合身,但总强过裹着那一身冰冷刺骨的湿透薄衫。
两人各自套上几件避寒的粗布短褐,袖口与裤管稍短了些,便扯来几尺厚实软布撕作长条,将手腕脚踝紧紧扎裹牢靠,利于奔袭。
墙角翻倒的樟木箱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