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、坏女人(2/5)
纸巾压了压眼角,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怒火压下去,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:“阿宴,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妈妈的话呢?当年她根本就没有爱过你。如果真的爱过,又怎么会抛弃你?她对你,从来只有利用,利用你的身份、资源,利用你奶奶的关系帮她铺路搭桥。目的达到了,所以她拍拍屁股就走了,这些事实摆在面前,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?”
她顿了顿,把最重的那句话砸下来:“知道你不爱听。妈妈还偏要说。她这次回来,就是要故技重施,踩着你搭好的台子上位,等她的目的达到了,还是会不要你的。”
周宴清终于抬起眼,嘴角勾了勾:“我倒是希望她踩着我、利用我。可惜,人家根本不理我。”
徐宜锦气得站起来,手指点着他:“好,好,你终于承认了,你就是为了她。阿宴啊阿宴,你真是要被她给害惨了……”
她想起这些年,眼泪就忍不住落下:“你大哥的孩子都上中学了,你呢?快四十的人了,不结婚不生子,将来一个人孤零零的,身后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——”
周宴清忽然放下杯子,握紧拳头,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。
“我不结婚是因为谁,你不知道吗?”
说完就弯腰抄起刚脱下的西装外套,起身就走。
徐宜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追在后面连声喊他,他一步没停。
走到玄关,看见那本被她摔进垃圾桶的杂志,周宴清弯腰捡了起来,夹在西装内侧,推开门,偏过头,淡淡撂下一句:“你连自己的婚姻都经营不明白,就别操心我的事了。”
他从孙师傅手里拿了车钥匙,自己坐进驾驶座,一脚油门冲出了顺义别墅区的大门。
车速拉得极高,窗外的路灯连成一道道流光往后飞掠。他的眼神直直盯着前方,攥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地抖。
路过东四环,一个红灯把他逼停。他颓然靠在椅背上,歪过头,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车窗外。马路对面有一家肯德基,红黄相间的格子招牌在夜色里亮着暖融融的光。
他看着看着,视线忽然虚了焦,恍惚间,仿佛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,孤零零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。
那小男孩转过头来,周宴清浑身一震,那是他自己。
“他”垂着头,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口。不要以为他是因为调皮才被妈妈“管教”留下的伤。他很乖,很听话,很懂事,成绩好,特长也拔尖,什么都做到最好,什么都不曾做错。只是因为他有一个常年以出差为借口工作不回家的爸爸,所以她那个情绪不稳定的母亲就经常用虐待他的方式逼丈夫露面,把他痛打一顿,头皮出血,视线模糊,鼻青脸肿,再拍下照片和视频给那个负心汉传过去,他的任务就完成了。
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这样的地狱,小小少年的心早就麻木了。每一次,都是一个人缩在房间里舔伤口,等阿姨偷偷来给他擦药,等冷静下来的妈妈流着泪来道歉。但那一次,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孤勇,他忽然不想再忍受了。他第一次从家里跑了出去。可他不知道该去哪儿。以前坐在家里的大汽车里,总能看到马路对面那个红底黄格子的快餐店,灯光很温暖,音乐很轻快,里面每个孩子的脸上都是笑脸。最关键的是,他们都有爸爸妈妈陪着。他忽然很想去那里。那是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,他想到那个红黄格子的温暖壳子里去待一会儿,哪怕就一会儿。
于是他跑了进去。
……
红灯在倒计时。周宴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,视线在不知不觉间模糊成一片。绿灯亮了,后面的车按着喇叭催促,他手忙脚乱地去拧车钥匙,连拧了几下都没能发动,终于一掌拍在方向盘上,从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吼:“艹!”
忽然,一只温软的手从旁边伸过来,轻轻覆在了他发抖的手背上。
他颤着肩膀回过头。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,副驾上渐渐浮现出一张皎白的、干净的脸。她散着一头乌发,逆着光微笑看他,随着她的靠近,周身飘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。
“别着急,慢慢来。”
